| “田村像排形，专发客家人；发了你不走，留下做侬狗（奴才）。”这首流传久远的家乡民谣，似乎成了“前客让后客，新客超老客”的谶语。唐朝以前，据说最早迁居赣县田村的客家人有姚、江、龚、漆、谭五姓，如今有四姓在田村已难找一户一丁了。田村的姚姓，明代牵着马俚上广东，贩盐致富后远走他乡；田村江背洞的江姓，因“红头子”造反，迁徙五陂后又新建了一个江背村，在田村江背岭俚只留下一些先祖的坟莹；田村下漆屋的漆姓不知是虚掉了，还是远走高飞了？我虽多次走访下漆屋，因时间久远，屋场又早已易其主，问现今居住在那里的老人均一无所获；田村谭屋口的谭姓，据说迁往东山头定居，亦名谭屋，原驻地被僻为田村镇的敬老院；田村的龚姓，除有一部分随龚毫迁往白鹭临头村外，还有一部分仍居住在田村圩的西北隅，尽管历史悠久，却非大姓望族。
在田村，后来居上的客家人东面有竹背的朱十万、船形俚的船十万，丁面有彭塘的彭十万、蓝田面的蓝十万等等。这些富甲一方的土财主，虽然在田村的历史长河中昙花一现，但“其兴也勃，其亡也忽焉”的传说却耐人寻味。
话说当年居住在竹背的朱十万与船形俚的船十万，两家田产相邻、鸡犬相闻，他们以大肚坑出来的那条河为界，东边的田产多归朱十万所有，西边的田产多属船十万掌管，双方禽畜不能越界，一旦发现，不是被对方捕杀，就会被对方没收，彼此间的明争暗斗经常发生。据说，有一次逢圩，船十万在商号里听见外面人声嘈杂、群情鼎沸，便叫管家出去看看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一会儿，管家回来给船十万禀报：“老爷，朱家将一只6公斤重的落鸡（即线鸡）拿到我们的商铺门前叫卖，开价要80但米钱。说实话，如此大的鸡，奴才是前所未见，如此贵的鸡，我也闻所未闻，结果引来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在外面大声喧哗。”船十万说“去，准朱家80担米，把那只鸡给我买下来。”待船管家遵命去办时，朱家的下人又不敢做主说：“待小的给管家禀报一声就来。”一会儿，朱家的下人回来说：“若你船管家要买这只鸡，需要付100担米钱方可。”船管家又去给船老爷禀报，船老爷说：“行，行，行！就给朱家换一张100担米的票据。”待鸡成交后，朱管家赶快回去禀报朱十万。朱十万气得大叫：“岂有此理，船家竟敢跟我在众人面前斗富！快，快，快！赶快用120担米的票据去给我赎回这只鸡来。”等朱管家从竹背赶回船家商铺想把鸡赎回去时，船家炖鸡的香味都满街可闻了。当船十万得知朱管家的来意后，便和颜悦色地说：“朱管家，感谢你们朱老爷的美意，如此硕大鲜美的禽肉他自己舍不得吃，竟肯拿来孝敬于我。哎呀，我也不是一个吃独食的人，正想等禽肉炖好后，派人去请你们朱老爷过来接两筷子，尝尝这鸡做得美不美；唆两调羹，品品这汤炖得鲜不鲜。这下你来了，就由你回去给我传个话，请你家主人到我这儿吃顿不要钱的美吧。”朱管家没能把鸡赎回去，反当众挨了船老爷一顿奚落。
反正朱船两家这样的争斗经常发生，双方均各有胜负。不过，如今的船形俚早已无人居住，船家是被朱家斗垮了、还是斗跑了？不得而知。但朱家势力却是在清代被官兵铲除的。原因是朱十万豪强一方、自取灭亡。自古以来，赣县、兴国、万安的几个毗邻乡村素有通婚的习惯，有些迎亲队伍的往来又必须路过竹背。开始朱十万以收取过路钱为名，怂恿家丁大敲竹杠，许多普通人家往往交不起，便以欠钱为由，把人家的新娘子劫持古巴朱家庄园作抵押，要等娶家把过路钱拿来才放人，凡是有几分姿色、滞留在朱家过夜的新娘都难逃他的魔掌，在那个“衙门八字开，有理有钱旬进来”的黑暗时代，那些饱受屈辱的平头百姓也无可奈何。朱十万尝到甜头以后，更是得寸进尺、狗胆包天，明令：凡是经过朱家庄园的迎亲队，都要把新娘动持进去，供他玩弄三天三夜才放人。这样，不仅令一些普通人家遭殃，也使一些富户难以幸免，由此激起的民愤就更大。为了铲除这个豪强恶霸，田村的乡绅便纷纷与兴国等地的官绅联合，状告朱十万收买官府，欺男霸女，横行不法。最终，在一些兴国权贵的积极干预下剿灭了朱家势力。因此，现在竹背的椅架形之“风水宝地”虽有人居住，但却无一个朱家后人。
俗话说，不是冤家不聚头。田村蓝田面的蓝十万和彭塘的彭十万，两家也是同处一地、鸡犬相闻的近邻。致富前，他们的祖辈们都是当地勤作苦累、节衣缩食的楷模；致富后，他们两家又是为富不仁、暴殄天物的的反面典型。当年，他们两家为了在众人面前炫耀富有，竟在衣食住行玩、油盐柴米菜等方面赛富比阔。若彭十万穿的好，蓝十万就会挑选更好的布料裁制新衣，比他穿得更好；若蓝十万吃的精美，彭十万就会挑选更贵的菜肴，比他吃的更精美；若彭十万住的房舍宽敞，蓝十万就会建造宽敞豪华的房舍，比他往的更好等等，最后连两家骑马坐轿、做饭烧柴都列入了比赛的行列。本来谁家做饭芦箕，还是烧片柴，均不会影响饭菜的质量。而蓝彭两家为了面子，若彭家烧芦箕，蓝家就改烧白蜡；彭家想不出更好的燃料，也只有改烧白蜡。最终彭十万被比得贫困潦倒，无颜在当地立足，便远走他乡。后来，大获全胜的蓝十万却不慎深夜失火，唯有蓝公子起来小解得以逃脱，其余的人员和财物全被大火吞噬。当蓝公子饿得饥肠辘辘、沿街乞讨时，邻居们也会给他一些饭干、菜干，看到他狼吞虎咽、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，大家都暗自发笑。当蓝公子衣履单薄、冻得簌簌发抖时，邻居们也会给他些旧衣烂裳御寒，他不仅不嫌弃，还千恩万谢。邻居们说：“其实你不必谢我们，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家的。过去你们两家赛富比阔时，半新的衣服扔掉，吃剩的饭菜倒掉，我们每天都要从你家的垃圾堆、下水道里捡回很多吃穿用的东西来，吃不完的饭菜就把它晒成干，没想到今天还应了你蓝公子的急哟。”吃饱了、穿暖了的蓝公子便汗颜而去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后来有人在评说彭蓝两家衰落的原因时，有的把彭家居住的彭塘坑俚是个筲箕开，所以来得快，去得也快作为理由。有的说蓝家是因为暴殄天物，引起天人共愤，最终葬送火海。其实，关键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抛弃了“致富，须知，“惜衣惜食非惜财乃惜福，求富求贵少求人多求已”。
作者:关照 来源:赣南日报 |
